June 08, 2011
溫柔與堅定 兼答好夥伴
May 29, 2011
心情其實近中年
知識份子,或者稍微讀書獨得好些的人,通常都有很強烈的主觀意識,那個「我」。我想如何如何,我認為如何如何,今天聽一名六四流亡的教授說他反對菁英,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反對菁英分子中非常強烈的、驕傲的、自以為是的、不容折扣的「我」。
前年生日在我的不情之請之下,許多朋友寫了文章送我,告訴我,在大家的眼中我是個怎樣的人。原本計畫回文謝謝大家,也好好檢視自己,同時反省自己,挨到現在,從廿九的土星回歸前,拖沓過傳統的三十而立,如今,是連實歲都滿三十了。
先前想看看你們眼中的我,一方面希望「以友為鑑可以明得失」,或許也是對自己不夠有自信吧,知道跟大家討來的生日賀詞一定都會是鼓勵的話,這樣在疲倦沮喪的時候,可以給自己打氣加油,知道我不孤單,知道我雖然常常表現得很有能力很聰明的樣子,但是這幾年,我給自己最大的功課是,認真認真認真。認真不能用說的,過去我想要證明些什麼,想要證明我的認真可以被看見,多少還是有很強烈的考試心態,那種心態是,我需要向誰去證明自己。或者向自己證明,我可以的,好強不服輸。
這兩年,好不容易在很多跌跌撞撞之下,把好勝的心磨練得少一些了,好強的自己還是在,希望主要是留存在給自我的磨礪上。但是今年更有著不同的心情,希望能夠更學習怎樣去忘記自己。那不服輸的自我豈不就是那非常強烈的、驕傲的、自以為是的「我」?
因緣聚會,我們彼此因著深淺不同的緣份互相提攜陪伴或者牽絆。是名牽絆者,亦非牽絆,現在更懂得感激牽絆而不是怨懟交加,對提攜與陪伴則當然感謝不盡。
有太多好朋友曾經給我美好的回憶,讀書的、工作的、瞎混的、感情的,有些時候我孤僻孤僻的,冰冰冷冷的,有些時候我瘋瘋癲癲的,有些時候我又很害羞退縮,這些很複雜的「我」都是我,也都未必是我,不必執著。三十而立,該做好分內的工作,其他的事情,雖然有許許多多縈懷掛心,對世界有很多願,但是先承認自身的渺小,才能開啟生命的壯遊。
謝謝大家給我的祝福與曾經的陪伴,那都是我的養分。
前天大前天無垢的大家給我好棒的大禮,我衷心感謝也深記在心。樂於舞,也樂於當個癟腳DJ,看每個你們如此的美麗。
生日我原有的小小希望,希望大家用各自的信仰方式,祈禱誦經,送給你的媽媽爸爸。因為他們我們在此世相遇。
「你愛跳舞嗎?」小明說,「我愛,我就想要這樣跳下去,現在是,以後也是。」
「你愛跳舞嗎?」這問題或許偶爾還會問起自己,眼眶中是否會有淚光,我不知道,但是往前走吧。仲景在傷寒論序說,予素尚方術,請事斯語。我說,請讓我就這樣繼續吧!
我愛的阿芳,年輕時候高唱「你喜歡我的歌嗎?」,步入中年張曼娟幫他寫著「你喜歡唱歌的我嗎?」。現在的我心情接近中年了,猶原喜歡在劇場裡成長和流浪,有沒有人喜歡,或許有一些在意,但是我更清楚的是,因為我喜歡在劇場中的自己,所以我繼續往前走,繼續努力。不知道為了什麼,大概只是因為在這兒讓我覺得有熱有光。好像,不需要多問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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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清芳 你喜歡現在的我嗎? 詞/張曼娟
其他的少女還在編織夢想 我已經停不住的走走唱唱
從鄉間到校園和秀場 我沒有明確的企圖和方向
只知道我是真的喜歡歌唱 在音樂裡成長和流浪
我常在心裡想:你喜歡我的歌嗎?
因為我的歌聲很嘹亮 你才走到我的身旁
因為我的歌聲沒有滄桑 讓你把憂傷都遺忘
我喜歡唱歌時的自己 發出閃亮的光芒
不理會阻礙在前方 不在乎冷冷的眼光
我只是不顧一切的唱啊唱
從黑暗裡唱出破曉的太陽
我的心事都想和你分享 從不刻意的隱藏
聽我的歌你也不必偽裝 把心停進溫柔的港
我仍等待一首歌 能夠不斷的傳唱
比我的名字更久更長 永恆的芬芳
於是我便可以問:你喜歡我的歌嗎?
你喜歡我的歌嗎?你喜歡我的歌嗎?
你喜歡現在的我嗎?
你喜歡唱歌的我嗎?
November 06, 2010
September 16, 2010
雜記 Diego Tosi 無伴奏小提琴演奏會

September 07, 2010
究竟肉身:略說無垢舞蹈劇場訓練
究竟肉身:略說無垢舞蹈劇場訓練 文/鄭傑文
晚間六時許,下班放學的人潮車潮滿懷心事,漲滿台北的街道。引擎運轉、喇叭嘶鳴,連情人間私語也多些分貝,市廛轟轟如浪花滿溢出海岸。在這樣滿盈的潮浪聲中從公館過河,河色灰濛但車燈與店招熠熠,夜已來臨,人仍忙碌。與補習的大大小小學生摩肩上樓,旁邊傳來鹽酥雞氣味仍騰騰熱香著。
推開鐵門,門裡黯黑,黑中有一盞投射燈直直落下,燈色彷彿。這門口如通往另一度時空,木頭地板教室微黃暈開整座安靜世界。走進教室,身上叮叮噹噹的也不是環佩,鑰匙、手鍊突然都放大了響聲,地板也還有些嘎吱聲,「節君子以禮」,人的腳步隨著輕躡起來;更衣之後,拿了座墊,安放好座位,開始暖身。
眾人無語,或輕輕點頭問安後,就各自拉筋鬆身。安靜的聲色越來越大,我開始聽到骨節鬆開的喀聲,尼龍褲與地墊摩擦的聲音,貓步進入廁間、擰開喇叭鎖、再闔上木門的輕柔。不多久,值日生將大門門鎖放下,老師從容走進,趺坐於前。隨著老師散盤端坐,雙臂如枝條舒展,掌葉落在膝上,眼睛悠悠閉起。四周,同學也漸次安頓下來,但教室內的空氣如同結界,街裡的車馬喧嘩雖盤旋而上,卻不減室內安靜,低頻的靜坐音樂逐漸包圍我們,還有更靜更如毫末的聲音出現,比如某人呼了一口長長的氣息,比如頭上流經軌道燈的電流,遠近的聲線交織出立體的空間。當視覺的門被關起來,其他的感知為我們打開了別扇窗囧。
良久,在不知不覺間有細微但堅定的聲音接近,像是在曠野中俯地諦聽遠方的馬蹄,聲響穩定平均地靠近,像是有游龍自地底而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如迴龍矯矯盤旋。那是鼓聲震震而來,像是傳遞某種信息,如咒、如雷、如穹窿遠空傳來的呼喚,恍惚之中有某股力量牽引著身體,自底部而來的能量,從尾椎開始,帶著薦椎、骨盆,然後循節而上,圓的力量迴盪起全身……
這是多年前我第一回踏進無垢課堂的記憶,從一夜喧騰的台北轉進一幽深宏闊的無限空間,開始跟自己挑戰。無垢的訓練有許多面向,其中內容也隨著舞者的狀態、排練需求或時空條件不同,在方法上有諸多增減損益。不過訓練的內容雖然有所變化,其中軸精神應該是:「以美學為範式,從身體雕塑,走向精神磨礪而至靈魂的鍛鍊;視劇場為聖殿,從觀照自我、人我而及於萬物,令劇場之道擴大到生活當中」,其方法論是「究竟」,最重要的咒語是「再來!再來一次!」。
基礎的無垢訓練課程,會是這樣開始的:
靜坐與靜走:靜、定、鬆、沉、緩
從靜坐起始:坐的時間長短不一,初階的時候可能僅僅十分到一刻鐘,我們也曾大幅度練習靜功,經常坐上四五十分鐘一小時或更長的時間。初開始,很快就有人腿痠腳麻、躁動不安,雖然大家都閉著眼睛,但是細微的聲音與空氣中傳來的波可以察覺眾人的狀態;後來大家漸漸能夠習慣靜,體味靜的不同內涵。
坐法也有不同,有的時候端坐垂肩,感受脊椎中正拔地而起,身體的四肢五骸則懸掛其上,如垂露低懸;重製《醮》的那一陣子,手臂則未必鬆垂,有時候掌根向外推出,上身成一「大」字,有時候掌根向上頂天,浮雲千斤盡托掌上,這兩者當然困難得多,也痠得多。除了坐之外,也曾經馬步鬆胯靜立良久,雙臂抱圓半個小時。
「靜」而後能「定」,但不動卻不意味著停滯,如同馬步,因為姿勢困難,如何在最痠痛難耐的時候繼續下去,一方面考驗著心性,一方面也要找到正確的重心,如何能省下不必要的表層肌肉的力量,然後靠著不斷的「鬆」,去感受更深層肌肉的循環。靜坐與靜立姿勢之不同牽動不同的肌肉群,但內在的運轉都一樣不能稍有停滯。因為靜定得以專心一致,屏除雜念而能內觀,不停地檢查重心、骨盆、脊椎,呼吸吐納循環運行,經由對身體的檢查,亦把心裡安頓在平和中正當中。
更進一步的靜功是「靜走」。
林麗珍老師在無垢發展出獨特的靜走,從他無垢之前的作品《大唐雅韻》、《天祭》甚至更之前的作品初發其端,《醮》延續並深化之,至《花神祭》多年來的修整逐漸發展成熟,其步行的身姿外型於高度上有所不同,但基本的理路是相同的,在《觀》中更大量除去動作的外型,回歸到基礎的緩行靜走上。
以「禮敬」為步行的基本精神,外型上並不紹求任何既有的「禮」或「儀」,行者必須先靜觀周遭一切事物,甚至將自身化為環境的一部分,深怕打破空間的一體感,虛己以待的含蓄存敬,才能夠起腳踏出第一步。藉著「緩行」,揚棄掉日常的任意隨便,因此發展出來的身形不向上、不自矜,所有的力道含藏不外顯。
自外在來看,行進間以腳尖落地,腳板漸次輕放,運用到最細微的肌肉,乃屬「鬆的控制」,若能先把身體核心放在正中,上半身向上延展,重心微微向前,使得身體的重量產生向前移動的分力,從胯帶動雙腿,漸次牽引不同部位,盡量將所需要用到的肌肉量簡化到最少,只牽動最少最核心的肌群,便能前進。若只仿其形或僅見其慢,則失其大矣。要怎樣做到這樣的靜走,關鍵仍在於能鬆能沉。鬆沉的沉是重心的下沉,是肌肉要能放鬆存勁,是氣息與精神的沉著,而不一定是身形的下降。
靜走之難還難在不滯,從起步開始,就要能夠維持在相同的速度、步伐,全身運用的肌肉要能夠圓轉如意,速度不能有所增減,大小不可有所變化,肌肉稍有緊張就會重心不穩,或者有力量在任一點停止,不管是膝蓋、腳踝、任何肌肉緊張、或心念稍有不專,在漸次移動的時候就會忽快忽慢,無法在空間中創造出「和同如一」的均勻線條。
心理的狀態也是,要同時觀照全身,又要能虛空不滯於任何一點,那是十分之專注,卻又同時開放於外物的狀態。如果靜坐的時候,還有一點可能任想像飛騰或者雜事縈擾(某天坐在老師的位置上,發現若有心事都會映現在臉上),靜走的時候是完全不可能的。靜坐時候的雜念如灰塵飄落,要時時勤拂拭;靜走的時候更不容許心有旁鶩,稍有分心就無法行走,如果可以把身體控制好,加上「時間」的因素——因為要如此之緩,每一步都如臨淵履冰——就算有灰塵飄落,也沒有可以停留沾惹塵埃的心。
這動態的平衡運轉不停,若欠缺了身體論上的「靜定鬆沉緩」中任何一樣,便不能行。靜,是去除自我的第一步,是感官的放大與觀察。定,才能融入到專心一致的狀態。鬆,找到更多空間,除去束縛與緊繃,虛空以待。沉,則可以與地相接,感應由地而來的力量。最後才能將速度變緩,產生過程。
靜坐鼓與勁走:陰陽往復、由靜而動的鬆「勁」
靜坐有時候吐納收功,更多的時候會緊接著「靜坐鼓」的訓練。
靜坐到至靜的時候,身體放在核心中軸之上,全身肌肉放鬆,而身體的覺察力會變得非常敏銳。由於心脈的振動很微小,若身上的肌肉無法放鬆,則難以感受到這由極靜而動、老陰少陽的原動力。這力道像是心臟跳動與地的共振,從地底反彈回的能量又如電,透過尾椎一波一波上傳,而鼓聲自至微小的波瀾湧起,再激動這個因振動而開始畫圓的原初動力,使得力道越來越大。尾椎為圓心,牽動著脊椎與上身以圓錐狀行圓周運動。
隨著鼓聲漸漸變大,感應到的能量越強,身體隨著加大鬆動的弧度。最開始時脊椎拉長,漸漸節與節之間都找到各自的鬆動空間,若每一節脊椎之間的空間都能放大,整個鬆動的脊椎將會如鞭。脊椎鞭行圓轉,若超過了原本靜坐的重心,則會自動轉化成別的姿勢,重新找到平衡,比如從盤坐順轉為跪坐,或者從盤坐打開雙腿,甚至可能順勢站立,都有可能。但是動作的變化不是重點,也不能刻意為之,找到鬆的力量,順勢而行,才是這個練習的重要目的之一。
透過脊椎運轉所帶動的「鬆」勁,不是局部的肌肉運作。任一動作的力量線條都是從脊椎出發,因而最長。也由於都從脊椎出發,所以最能協同全身整體的力量。
「放鬆!再放鬆!」老師有時候一邊打鼓,一邊如獅子吼般提醒我們再放鬆一點。有時候以為已經鬆了,但是表層肌肉底下原來還有更深層的緊張與控制,每次都多鬆一點,每次的訓練都前進一些,越放鬆,越有勁。鼓聲越來越大,山川振動海潮動搖,順著鬆的力量,把自己丟進去。由於靜坐鼓要閉著眼睛,這時候大約只能感受能量在身體裡面傳送,帶著全身順轉,迎向未知,今天會做出什麼動作、力量強度多少,通通不能預想,如果稍微思考,動作反而就會停滯了。
隨著能量釋放,整個教室內的動能飽滿流竄而到達頂巔,然後運轉的能量漸趨緩慢,大家仍是順著圓的鬆轉的力量,脊椎的圓越畫越小,最後回歸到當時重心的中軸。
老師通常是擊鼓的那人,透過鼓聲與我們相通心意,那聲音是「隱隱發生」,而不是「一段音樂」,從最細微處輕撫鼓皮搖盪起,到激烈處掌與鼓相搏,在我們體力耗盡的時候鼓聲若再次奮力揚起,我們便可能又擠盡最後的力量。手鼓其實累人,有時候肩臂力盡,幾乎難以繼續,場內舞者持續的轉動,往往也能反饋鼓者以源源之力。
相似於「靜坐鼓」,「走」也有一套相應的改變速度的練習。教室內地墊不規則散置,舞者們從極緩極靜的步行,隨著鼓聲漸大漸動,速度越來越緊,穿梭其中的時候,至快時要動如閃電;鼓聲如鞭,在空氣中獵獵抽動,「蹲低!再大步!」,鼓聲之外,老師的吼聲也不停挑戰最動的邊緣,地板踏踏作響,也回應我們逐漸瀕臨極限的能量,我們可能追逐、跳躍或互相挑釁,依照老師指令而行,最後速度漸慢,將再回到緩行,快與慢都要無比的專注,尤其至動後的靜,經常使人有一種見山又是山的感覺,那種靜緩更甚於開始的靜,整個走路的過程常能滌清內在的紛亂,因此也可以用「淨走」來稱呼。
基本動作:「緩」的細究與周行循環
「緩」是無垢重要的特色,然而緩不是慢,緩程之緩可以有時間的從容,而寬緩之緩亦有空間的餘韻。林老師從她1980時期的舞作就開始改變速度,認為不慢下來不足以表達其中的情感。是同時在時空向度上的鬆度,容許感情得以在身體內外流轉;無垢之緩,企圖從現代工商業的生活速度中解剖出生命之筋節,緩的概念因而不是絕對的。相對於平時無意識的動作,控制下的緩一是慎重之敬禮,二是對每個動作、每個存在之覺察,覺察細節與更微小的衡度尺寸。如能將視線更為深入,乍見之緩其實可能一點都不慢,充滿了細節之餘,若還覺其快,於是只好更緩。無垢在十多年來的實踐當中,速度甚且日漸趨緩。
比如一個下蹲的動作,普通作來可能是四拍上下,那如果時間加倍呢?改用八拍下會如何?用兩個八呢?四個八?如何找出更均勻細緻的運作方式讓原本四拍就完成的動作在四個八拍之下仍然綿延有勁?
是以緩的真實意義其實在:格身體以致知。
透過細究來雕塑人體,將速度減緩無非作為開始,無垢的基本動作是要仔仔細細地找回身體的原型與各種可能性。
所有的動作都從身體的核心出發,向外發展到身體末端以迄空間當中。脊椎為中心軸,骨盤是中心圓,而脊椎之末端──尾閭則是中心點,作為動力與情感的起始與平衡點,將能量從尾閭而胯而脊椎向外延展。由於控制了胯與骨盤就控制了身體最大關節與重心,不管動作大小,都始於中心的運作,至於四肢或其他動作,則都尾附於後。
第一套最基礎的脊椎練習,在鍛鍊脊椎的圓、直與擰轉。舞者盤坐在墊子上,延展鬆長背部肌肉,包括闊背肌、斜方肌乃至深層的豎脊肌;頭頂心與尾閭在空中連成一個大圓,這時候肩膀在胯的正上方,背部拉長、腹側肌肉微微收縮。
預備的時候試想「鬆」──鬆不是垮,而是內裡含蓄蘊勁,外在放鬆──感受除了核心之外,其他部份的身體延展垂掛,如一株纍纍的樹,受地心大力之牽引,在這樣預備的時候,身體內部的運作其實應該要和靜坐時候相類似。
然後尾閭開始放正,感受接地之力,腹側的肌肉緩緩延展向上,背側肌肉則向下,如轆轤狀的運轉,將脊椎一節一節放到正的位置上,直到脊椎拉到最長。然後繼續延展末梢與身體向上的力量,另一方面則從尾閭開始,一節節收縮回到預備的位置。
接著一樣從圓背開始,但改變方向加上向右或向左的旋轉,每一節脊椎一邊向上推展,同時一邊扭轉,像是鎖螺絲一樣旋地而起。雙坐骨點平均放置地上,身體仍在中軸,但身體的面向已經向後旋轉,到了極點,再一樣一節節鬆回原位。
左右擰轉再下一步,則要加上手臂的延展。隨著脊椎從最鬆推起,力量經由肩胛傳送到手臂、指尖,隨著脊椎放正,帶起手臂向上延伸,隨著脊椎放鬆,手臂又如春雪融冰,消失在泥土裡。
曰放正,是為了體會鬆中之勁,找到自然而然的力量,如天道運行,不動之動,以隱藏的內勁帶動,而非由表層肌肉的力量來工作。然而也不是不用力,在練習之中反而需要不停的拉扯,兩股力量對抗、拉扯,才有張力、才有線條、才有空間、才有質感。從圓而直的過程,需要給自己向下的壓力,控制的力量是厚重的泥土,身體彷若鑽土而出的種芽;從直復圓的時候,控制力像是要不斷地向上拉拔,尾閭把脊椎收回,彷彿把空中飛揚的風箏捲攏。
力道的走向是相對的、螺旋狀的,雙軌DNA模型,同時一進一出。老師經常說文解字道,緩之糸字邊,已經象形出他所想像,絞絲的力量。因為運轉力道的可以進出循環,肌肉線條便可以無限延伸,動作看起來不變,但其中運轉不停。
鬆中之勁,靜中之動。
因肌肉的鬆動找到空間,庖丁解牛般深入肯綮當中。當鬆還可以鬆,當觀照的視野不停深入變小,那麼肌肉的控制也可以越來越細微,是慢嗎?絕對不是!
從基礎的脊椎練習出發,還可以改變重心高度,或者延伸至不同的面向空間。如第二套動作預備時雙腿仍舊盤坐,身體前俯,上身圓背成叩碗狀、頭心與尾閭的延伸相接成一大圓,雙臂舒展隨著肩胛鬆在兩側,然後從尾閭內收啟動、轉動胯、並一節節推展脊椎,脊椎一樣從最圓向右邊延伸到最直,同時間使雙腿以膝蓋為頂點跪起,底盤從盤坐轉成為三角形的跪姿。向右、向左、向後仰身、向前爬行如蛇匍匐,四個方向最終還可以相連成為「三百六十度」。
從坐而跪、從雙腿跪到單跪、轉而為蹲、甚至站起,用同樣的邏輯從中心點啟動、用中心圓作為力量的泉源,經由中心軸向外延展,無垢基本動作的組合因而可以變化多端。
再來、再推、再遠:極限與身體的相對論
靜坐鼓或勁走的過程都由靜而動,再由動復歸靜,中間的陰陽往返需要時間醞釀,讓力量堆疊到最強的地方。脊椎的細究由最鬆沉而最延展,從最遙遠回到最核心。然而,怎樣是最強?「再延伸、再推」的極點在哪裡?
解答大概在莊子吧。〈逍遙遊〉裡的北冥鯤鵬、朝菌蟪蛄、冥靈大椿,各自有各自的生命週期;生命的短促與漫長、空間的遼闊與細微,對照下來,都是要我們面對人類時空的侷限。不論是摶扶搖而上的九萬里,或者五百歲春、五百歲秋,都也還是有限的時空,可是寓言飛揚跳脫的視角足以引領我們打破日常人間的時空和度量衡。在這樣開闊的時空觀之下,透過不停的再一次、再多、再大,將極點延展得更高更遠、更小更細。
在基本動作的練習中,力量的走向是無限地向外延伸,也是無限地向內探索更多更鬆的空間與支持力,不停往返循環。在身體的結構之內,擁有規範後的自由。
在靜坐鼓或勁╱靜走之中,要怎麼樣才夠大步?怎樣才算夠強?怎樣才叫夠快?訓練的每個「再來一次」都引領著我們比原有再多一些,所以極限總是有彈性再拉大。說到底,人力原本有時而竭,想要表達出時間的超限無垠,要以舞者一己之身來表達求大求遠的至動狀態,就是每次對極限的試探,極點是哪裡?到了精疲力竭為止!這是無垢所謂「真實的力量」,老師從不要我們「做出什麼動作」,而是「盡力」把一個簡單的動作做到極限。
在極靜極緩的「虛」、「無」當中,我與外在周遭相互呼應協和;在極動極強的訓練裡,竭盡所有的能量一方面足以表達個人意志的強勁,一方面卻又是對肉身的超越。但在內在狀況裡,兩者同樣需要「致虛極,守靜篤」。亦即藉著對極限的探求,無論動靜——一種與日常平時的身心活動相反的途徑——將「我」的強烈主觀消除,引領當下的存在進入到深層的無限裡面,在這樣狀態下的身體便可以不考慮其個體的意義,而是從其超越個體、迴復到人與物同在的觀點來觀視。
道家的身體觀,其實涵蓋了萬物一切都是「負陰抱陽、沖氣為和」;人的身體不只要和宇宙的氣息相通,而且根本上說來,它自身就帶有濃厚的宇宙性。若能將意識沉入深層的冥會當中,身體轉化成為載具,任情感與能量在其中流轉,透過身體指向無限,那人固然仍是其人,其個體雖然只是暫時的,卻能夠因為能量與氣的無限而充盈往復,與外在大宇宙交流循環。
觸身聽息:溫柔之必要
從「氣」的層面與外在交流看似抽象,人與外物的交流仍需要經由肉身的鍛鍊。
靜走時候我們會閉著眼睛,陽光射入,透過壓花薄帷似乎揚起細細微塵,那光擦過臉面十分暖和,我們在不規則散置的地墊之間穿梭,不知何時會踩近墊子、撞上牆壁或迷路在大鼓、鑼架後的畸零角落裡。也不能讓腳趾成了四下點探的拄杖,走路時仍需保持靜緩和同,我們唯有由趾尖觸知,每一步踩下究竟是淵是冰或者春和融土,每一步都是邂逅,與地板、與牆角、或者與人。
相遇時常來得意外,忽而有牆近身;也可能得以預感,像是相吸的磁極,有一氣隱隱而來,熱暖襲人,但卻又未必真的碰上了。有時候衣袂勾連或如褲腳與鼓邊之銅扣輕擦,互相經過如風撫過,相吸的兩方轉身又各自駛向相左的航道;有時候肩角相依倚,略略停息又各自前行;有時候不妨直直走入另一人的懷裡。
靜走之外,我們單獨練習「觸身聽息」的的時候,老師常會給我們限制,好比將空間侷限在一塊地墊之上,好比,兩人的頭不能離開。她不給什麼動作,也未必給予什麼情境想像或情緒的指令,她給予侷限,還有限制下的自由。
但乍相逢處,不論深淺、是短暫相逢的靜走或者完整的接觸練習,都要無比溫柔。學會用皮膚、用身體來傾聽,相遇的那方在無言之中透露什麼訊息:有些人要走,有些人願意留下,有的人願意更深切地融入彼此,有些人十分主動帶起雙人的動作,像是多話的辯士;若雙方都多話而不願傾聽,大概不投機的機率居多、彼此拉扯,也可能兩人訥訥無言小心翼翼到不知何往。有些人很鬆垮,撒手了事,有些人堅定溫柔。大約沒有輕柔傾聽,便只有自己,唯有開始溫柔,能稍稍放下我執。
開始傾聽,開始鬆,將兩人融在一起,像探戈,不是你或我,而是「我們」。我們要如何放鬆,我們要如何移動,我們怎麼樣不依賴頭腦的思想,去感受彼此的支持?這幾乎是最理想的關係了。
〈遙想〉如此,〈春芽〉如此,〈觸身〉如此,從即興開始發展成的接觸雙人。老師的手則帶魔法,經常自以為夠鬆夠信任的兩人,老師熱掌一推,許多過不去的困難竟然就迎刃而解,我們找到更鬆的空間、聽到更多靈魂的細語。
巫覡之法:等待與盡力
有一個悖論,無垢一方面鍛鍊人的形體之美,卻又蓄意的要瓦解世俗的面貌標準,並「反世俗之醜為美」。〈引火〉裡面如乩般的痙攣抽動是否為美?〈獻香〉裡面,當媽祖轉身,頭燈轉身,手執招魂鈴的侍衛扭曲又何美?
惟盡力而已。到力量沒有的時候,再多一點,還會長出力量來。不管是《醮》的〈芒花〉、〈引火〉,《花神祭》的〈夏影〉、〈冬枯〉,《觀》的〈渡鏡〉都是如此的煎熬。惟盡力而已。練〈獻香〉的時候,我們曾經在劇院的大芭蕾教室中慢行一小時,大家手各執道具,沉胯低行,痠到盡頭之後再走,無奇的走路也可能醞釀某種美感。
老師若是女媧,她寧可遲了也不願意放棄泥手摶人,改將藤甩;若我們是頑石,他斧鑿、雕刻、娑摩。每塊石頭都有各自的紋路石質,每株植物都有各自舒展的姿態,每塊泥都可能捏塑成人。難處在,怎麼樣換一雙慧眼,發現平凡之奇、無用之材、凡醜之美。
是她無盡的耐心,以寬廣的時間來等待所有可能的美好,把微不足道的東西放在對的位置;是對極限與盡力的要求,在劇場和生活中召喚出這樣的清淨無垢,使我們在這樣滾滾紅塵中,有一可依可據、可煉可鍛、離垢無垢之處。
September 30, 2009
《天使遺留的筆記》
勵志:失志的人才需要被鼓勵,原來從前的我是這麼樣的昂然自立;生命給我的教訓是必須要跌倒,摔下馬來一步一步行走,顛躓途路者有機會賞見蛺蝶穿花。
告別:九個月,癌帶來苦痛別離。病給我們什麼選擇呢?是笑還是哭?是堅強是冷靜是被動?或者有方法,我們可以選擇健康?總是想到爺爺過世前,癌,半年,到末了加護病床上瓦解的時間只剩下機器,放大的心跳與數字。
我還記得不到半年前在天母上完體操課,三五人跑去吃豆花,Bebe突然說他覺得心經很難背耶,於是我們坐在頂仔腳下開始解起心經來,女孩兒們那時候也正在上英文課,解經便夾雜了英漢雙解,我們說生命如水流,流流相續,我們說空不是empty,我能重複閱讀過的經義,色身世界都會毀壞,靈魂的浪一波接著一波,說得恍若高僧,平和安靜,說,生命之無常並不全在掌控之中,永遠是誤以為的恆常,我們此時同桌吃豆花,誰知道會不會有地震、車禍?說不定下一秒我們就要分離,長別短別,如果用莊子的眼睛來看,長與短卻也不是那樣一定。話還沒說完,我看芊芊已經雙眼溼潤,芊芊一定是寶玉心腸,喜聚不喜散。我逼他揣想與家人的離別,殘酷極了,其實我也只是看起來很理性堅強。
面對死亡是需要預習的。
我每每懷想死亡,無法肯定天平的兩端的法碼應該怎麼放,有時候覺得心態上要當個戰士,又常常想著脩短隨化,可以一任自然。我記得曾有一台大醫師專門醫治癌症病患,最後也罹患癌症的他選擇不治療,他說這麼多資源其實只延長了生命,但是卻沒有品質。我當然過度簡化了他的想法,只是我始終記得他的決定。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閒離別易消魂,酒筵歌席莫辭頻。」我們從來也不能決定生命的長度,以人來計量,有壽者有夭者,以自然來數算,我們也無非倮蟲一樣的微小。但是換過來看,我們能作為的,就是努力增加生命的密度,如果人的一生可以放大微觀,其中的每分每秒也都很精彩,不會因為放大而顯得粗糙無文,那就很值得了。
April 13, 2009
香堤人偶劇場 直到世界的盡頭
《直到世界的盡頭》(La Fin des Terres)
非常好看!
音樂很好,把整場的氣氛控制得很舒服。
演員的身體控制力好得不得了,果然有法國的默劇傳統。
都藉由視覺的角度製造觀劇的樂趣,DV8就非常科技,Genty則很有人味,
在人、影、景片之間巧妙轉換,常常看到一半,
剛剛以為是景片製造出來的剪影,
竟然開始移動!
許多巧妙的畫面來自於演員身上的精準控制。
畫面也乾淨有力。
大概是今年到目前為止最好看的戲吧!
大推薦!
這是之前的片段:
台北生活 20090402
以為就該收拾東西準備回歸現世生活,
沒想到三餐之外我都還是嗜睡。
神境裡以肉身相隨,步履跟隨踏過中台灣,肌肉痠了又不痠,
水泡的疼痛總在每次休息過後又開始,要花上十分鐘習慣才能忽略,
反而比我的人生還要物質與真實。
現世人生有一半時間在打電腦看電視看別人愛恨情仇過日子。
去程:
卅二小時急行軍。
因為出發前兩天都沒有睡,只走了不到十二小時就投降上車,
應該還不到梧棲。
比去年一路走到福興(鹿港再往南)差太多。
凌晨五點再從元長繼續,那已經是最後一小段了。
這是媽祖進朝天宮入廟的畫面,我提前在殿內等很久才有的畫面!
回程:全程徒步
第一天從北港出發,經過元長、土庫、虎尾、西螺過濁水溪,
到溪州、北斗、田尾、永靖、員林、大村才休息,共走了二十四小時。
第二天從大村出發經過花壇、彰化市、大肚、龍井、沙鹿、清水。
第三天清水經大甲、苑裡回通霄。
第四天從通霄灣風光回白沙屯。
我的罩門果然一如預期是下雨和瞌睡。
寅夜虎尾的大雨雖然沒有打溼衣服,卻讓我腳下全濕,
繼續前行果然沒多久就長水泡了。
不過可以完成24小時已經是進步啦!
跟媽祖走路常常會換來真虔誠的評語。
虔誠之外,不過藉著走路來完成某些日常生活不會嘗試的事情,
比如連走24小時才睡覺,
比如走踏台一線經過水田商店與高架橋,看看台北城外也很真實的台灣生活,
比如在其他更多虔信的信徒之中,享受大家的熱情與無私的奉獻。
(話說吃了真多供養信眾的東西)
以及信任,對神明因為無可說謊,所以可以全然的坦承。
因為信任,面對長途跋涉的困境才有可能。(否則就輕易放棄了)
白沙屯準備與農麗潮藝
本來也想要用圍巾或三角巾把頭髮包住就好,
不過後來想想也是要遮陽,就決定買網帽。
當然首選是農麗:
黑白大金囍帽
黑白大金囍帽
黑白大金囍,結果我問遍了幾家寄賣的店,
統統沒貨,
決定直接打電話給老闆。
老闆說黑色已經沒有啦,白色剩下一頂。
我說那我還是想要耶,老闆很客氣的說要幫我調貨。
然後我才害羞的說,我是小花的朋友,之前見過一面,
他很開心地記起我來。
然後我開始盤算也想買件T-shirt,
之前驚豔的第一款,天團:
猜得出來這是哪團嗎?我想沒有人敢否認他們的天團地位,
如果你一時之間認不出他們,請注意英文:Guan's Band。
沒錯,這是關家團,鼓手雲長,吉他手小平,主唱周倉....
這款也不錯:
很適合去走白沙屯,亂耳:
亂耳的詳細介紹與台度測驗
結果最後我買了客家精神:
相當硬頸!!!
半夜了我還沒收行李,
但這回我真的要走台潮黑美少年路線。
即將出發前往白沙屯,4/1回來,大家再見!
December 03, 2008
一紙枷鎖與《梅蘭芳》

梅蘭芳舞台生涯一輩子,用生命換成戲,電影戲裡的人生要怎麼樣才能說得清楚?或者,講清楚也不是電影該做的事情,那些自有歷史學家、戲曲理論家去爬梳整理,要理得清楚,看書去吧。在沒有好好補作功課查資料之前,或許就還是不負責隨口說說:電影的《梅蘭芳》應與史實多有出入,戲中只擇一縷,講他的「戲」、講他的「孤單」,以此貫串起全片的幾個大段落。
第一大段的「死別」,別的是少年梅蘭芳和撫育他成人的大伯、別的是相公堂子的男色風氣、別的是前輩藝術家十三燕,也象徵了梅蘭芳在藝術上的創新。大伯的一封家書是貫串全片的重要線索,那是大伯因為家裏遭喪,出席西太后的壽辰未穿紅,被戴上紙枷鎖送往刑場所留下的,他說伶人地位如此低下,還是趁早離開梨園行了吧,如果要留下,就真得要認命。
紙做的枷鎖之所以可怕,就在於它是紙做的。那是你自己可以選擇的不╱自由。當然大伯是沒有選擇權的,可是梅可以選擇離開或留下,繼續待在梨園行,豈不是彷彿自己願意戴上那紙枷鎖?其實即使他成名了,人生的種種限制與枷鎖也都還是束縛著他。
戲台上的虛擬人生,也就像是一只紙枷鎖。戲曲中的人物一層又一層穿戴好所有的行頭,也是給自己試煉與枷鎖,作為一個演員,你要打破戲中的世界是很容易的,只要稍一閃神,紙枷鎖就扯壞去。
總想著「認命」這件事。從前的我比較在意「任真」,隨興之所至,自由自在。但是有沒有純然的自由呢?大家都說限制反而帶來自由,就好像無題的作文總是難寫,有形的劇場反而容存無限的宇宙。而我可能夠自願戴上哪頂紙枷鎖?在其中享受認命的任真、捆綁的自由?
京劇當然可以是因襲傳統,但最偉大的藝術家懂得在繼承傳統之後,保留創新的開放性。梅蘭芳與十三燕(可是指譚鑫培?)以祖孫稱,兩家幾代交好。當時梅雖然已享大名,但是還沒到挑大樑的地步,而爺爺十三燕早已經享譽菊壇,身為前朝內廷供奉,珍藏著御賜黃馬褂和翡翠帽正。他珍而重之地呵氣、擦拭收藏黃馬褂的玻璃匣子,初看都要以為是戀物了,老中國的一切文明大概都和打磨精緻的細瑣珍物連結,同時,藉物抒情、以物為譬,民國時代看黃馬褂,分明是前朝遺瀦,但也是「天下無敵十三燕」的身份與地位。二人原本同台合唱《汾河灣》,老戲老唱旦角在窯裏用背椅堵著門,老生在窯外有大段的唱,薛仁貴在唱的時候,柳迎春原是僵坐著的,梅受到邱如白(齊如山!?)的影響想改戲,十三燕回道,可是戲是在我這兒呢!(單一焦點的聽曲性質!)
十三燕明著裡沒說准不准改戲,三推四搪拒提這個話題,背地裡偷偷看了邱給梅建議的書信,戲台上倒是合著梅蘭芳的改法,也把戲改了。老少拚戲,接著兩組人馬新舊擂台打對台,梅一開始當然敗了,他幾天之內推出許多新編作《一縷麻》、《黛玉葬花》,果然取得壓倒性的勝利。(當然我們知道真正的創新絕不可能在兩三天內完成,實際上有整群梅黨文人為梅蘭芳量身打造適合他的劇目。他們創新是很嚴謹的!)梅這裡有時裝新戲、有新創古裝,鼓吹大學生走進戲園子,十三燕則是以既成的美學觀念思考著,「今天沒問題啊!」
從現在看,梅與京劇是舊,然當年,十三燕才是舊的,而梅蘭芳正新鮮。新與舊很難一刀二分,十三燕也懂得料敵機先而改戲呢,只是新的程度不同。或許真的如戲中邱如白對梅說的,你的時代來了!
後之視今亦如今之視昔。
(後面還好多但好懶得繼續寫喔)
December 02, 2008
紫花態度

《紫花》好像引起一些注目,不過不論是政大書城或是敦南誠品,都仍藏身大櫃一角。文學真是越來越邊配了。
徐的嘗試固然勇敢,但是文字卻沒有聲音感,其實好像努力鑄字鍛詞,但是不自由,恐怕不耐看。我願意用「詩」來描述我心中藝術的基準,其中有一個重要的質素就在於韻律與聲音。徐的文字不可讀,乃無語氣感故,無詩味。但我彷彿看到自己可能的缺點,要小心啊!
《紫花》大不如陳思宏的《態度》,其實我還想要去找《指甲長花的世代》,那是陳的第一本集子,相較於《紫花》因為書寫藥物所引起的話題(如果在文學圈有的話),《指甲》早多年寫出,應該也有藥物的痕跡,多年後的《態度》,則已經轉化且處理得深刻。其實歷時多年才完成的天文《巫言》也有,我只能驚嘆道,小說家不出門亦能知天下事。
推薦《態度》當然不只是因為作者是學長,的確是因為寫的好。Kevin之前的短篇雖也不錯,但在長篇的《態度》中讓我看到他的功力。其實應該好好寫些感想的。不過在演出之前恐怕沒時間.....
給思宏學長的留言:
Kevin!!!
在書店發現了態度,回家馬上不能停地讀將下去,又害怕那是過於快速的狼吞,所以時時中斷,讓你的文字魔力繼續鼓盪。一直想要寫封信還是什麼跟你道謝與恭喜,不過時間一天拖是一天,剛剛想還是來你的blog留言吧。
我也還記得四五(?)年前看營火鬼道時的心情,那天在彌勒(地點頗為跳痛),突然有種時空移置的感覺。
而閱讀態度的時候又已經經歷過更多了,人世間的喜樂多嚐了些,艱難也多體會一點;很妙,兩回初看你書的時間點都正好是在感情磨難的時刻,雖然文字未必就是療癒,但最少讓人(可以誤)以為不孤單。
我喜歡壁虎,因為身上彷彿也長著會爬行的壁虎,以及,彩虹馬戲團裡面我想寫想跳卻還不知道可以怎樣演繹的變換無盡的世界。
我想你一定會持續寫下去吧,加油。 並祝
安好。
台灣壁虎在柏林 的回覆:
傑文:
如果文字有任何一丁點的誤讓以為不孤單的魔力,那且讓我為了這麼一丁點魔力,繼續書寫下去。
謝謝傑文,閱讀我的文字。
我也回祝,感情的難關沙粒廝磨,過了關卡之後,全身去過角質般的光滑。
然後,又可以再愛。
謝謝傑文,看到你的留言,想起你在台大校園裡飄逸的身影。
Sigur Ros
郭小花在好多年前推薦我的,於是我也變成Sigur Ros的聽眾之一。畢演我們也用了這張專輯的音樂,在八美圖中嵌入一段很孤寂的雙人舞。後來看了MV,很有世界末日的情境,讓我想起John Christopher的三腳四部曲。
童年時候看拇指青少年文庫,我看的第一本就是《白色山脈》,地球在百年前被外星生物三腳佔領,藉著「加冠禮」控制人類的意志。但原來地球不是這樣的,有一群不受加冠控制的畸零人躲在遙遠的白色山脈中...在那裡才有自由。題材其實不同,可是想像著現代文明的衰敗(不論是出於外力或者根於自身的毀滅)與荒漠,好像和某世的記憶相連結。
November 29, 2008
穿越年華傳來的美好/曲會雜記
這次的機會難得,要演的崑曲《玉簪記》的一折〈琴挑〉,這出戲大約是除了《牡丹亭.遊園驚夢》之外,所有崑迷曲友沒多久就會碰到、就會喜歡上的一齣戲。其實我考慮了好久,本來機會不在我這的,後來又考慮再三,原因主要是〈琴挑〉雖看似基礎,其實難唱,我沒有上台過,又沒好好學全,現在老師們都不在,我的壓力頗大,也怕砸了人家的場子。後來接演了,更發現我的對手妙常可不是泛泛之輩,人家先是我大學的大學姊,又是政大教授,最重要的是,他可是京劇名票友。(我死了~~~~~)
這兩個星期還是先從唱開始,去了曲會唱曲,冷的要死的天氣嗓子都不願意出門。一點鐘到,坐到近五點嗓子終於開了點。而且比起前次曲會實在是相差太多。上回唱,不論是氣息、腔格、節奏,都還在水準之中,唱完後自己覺得很開心;這次唱,節奏一直拉不動,笛子老師的白布鞋停不住地一直點地,越吹越快,明明是首贈版曲啊,我想要慢慢唱耶。我坐在那,想起多年前呂老師教誨,說他年輕時候在曲會上也是,當笛師吹起進行曲,他硬是右手按板、把速度扯回自己的節奏,笛子老師就開始意識到速度的問題,於是跟著他的節奏走了。我當時雖也想如法炮製,可是嗓子不聽使喚的時候,能有聲音,顧得上高成低就已經了不起了(更何況非常勉強),就別說節奏,而且只靠按板,手指頭對上木桌子,不要說是按,就算是用敲的,也敵不過曲笛啊。
除了唱曲之外,這個星期也開始找錄影出來複習了。斷斷續續學過〈琴挑〉,美惠學姐教過、跟溫老師學過北崑版,但沒正式上過台,對我來講好像就不真切。曾經彩扮過片段,和小宣去教師講習課上示範最後一隻【朝元歌】,這段的身上、地位就還記得清楚,很奇怪。
手邊有的幾個錄影版本,岳美緹與張靜嫻、岳美緹與華文漪的《玉簪記》,汪世瑜王奉梅、岳美緹與蔡瑤銑的單折〈琴挑〉。《玉簪記》最出名的版本當然是上崑。我曾經現場看過的大師演出好像...沒有!
但腦海中對這個戲卻有很多人的影子。
最最鮮明的,恐怕還是華老師吧。

看崑曲早年的錄影帶很需要耐性的,以前對戲不熟,老版本的錄影沒有上字幕,沒學過的戲看起來是畫面霧心裡頭也是霧煞煞。可是,你就是可以從那模模糊糊的畫面中依稀抓到某些神韻、某些心緒、某些說不出來的感動。
〈琴挑〉裡面有一句很簡單的念白,潘必正與陳妙常琴挑之後,妙常假裝生氣,必正一離開,妙常其實心中不捨,忍不住喊了聲「潘郎啊潘郎」。在舞台上,這句話因為在道觀裡,可不能明著喊,所以妙常一出口,忽然意識到他的身份、他的環境,硬生生在「潘郎啊潘」之後緊急煞車,然後左覷覷右聽聽,真的是四下無人,才敢甜甜悠悠地喊出心上人的名字。邊喊自己一邊陶醉還一邊害羞。就這一句話,華文漪的甜美大度、清麗脫俗完全抓住了每個人的心吧,錄影帶裡現場觀眾為了這句喝采叫好,鎂光燈也閃個不停。錄影帶外的我,竟然也被這1980年代的女子的一叫給揪緊了心肝。
無緣見到華老師演的陳妙常大概是很多崑曲人的大遺憾吧。
November 27, 2008
詩歌節《亂髮》

我衝著石佩玉去的,江媽媽說他是為了王雁盟去的,結合詩歌與劇場的作品,其實一直都是我心底想要完成的夢想。只不過,詩的質素要怎樣呈現是個問題?以聲音為主要表現形式的朗誦,放在劇場中,因為要讓耳朵可以比較輕易聽懂的緣故,語言的密度必須相對較淡。聲音的線性特質不停推進,除非有複沓的結構,否則過去就過去了,但更小的詩語言,要怎樣可以入耳就懂?這問題好難。
《亂髮》於是用了另外的方法。
詩還是回歸到文字。劇場則變成一個大家一起閱讀詩的空間,以眼睛。文字與剪影的實物投影,將不同的詩篇綴連,詩與詩、文字與文字之間有側影。側影比起真人更有詩的感覺,現實總是比較不詩,詩要拉開一些美學的距離。聲音上變化比較小。我喜歡真人與影的互動,重疊與相異,有時候投影變了,人影還留著,有時候人還在,投影淡出。很單純的手法,和簡樸的文字搭得滿好。是個清新的小品。
不過我比較懷念石佩玉的《廚房》,那個戲直接打到我,很真的感動,戲的細節我記不清楚了,是親情的戲吧(但我怎麼一直想到白蛇?),只記得我跟W坐在皇冠小劇場的左後上,兩人戲沒多久後就一直哭,哭到終場。
《亂髮》畢,現實人生裡與人眼神相對,原以為是一時想不起來認不出的舊識,怯怯打了聲招呼,發現是真不識。女孩兒很大方,邀我一起照相留影。相片傳來,果然是亂髮,甚為切題。(沒有國色,不能只穿粗服,這件是我超愛的西班牙牌Desigual!)
November 23, 2008
眼睛裡的湖水
眼睛裡的湖水 為你乾 為你滿 終日萬丈波瀾 氾濫開來竟然肆無忌憚
眼睛裡的湖水 為你決 為你潰 嘗盡萬般滋味 傾巢而出一路漫山遍野
為你貯一湖水 為你再輕易摧毀 吞沒所有愛戀癡癲顛鋪陳的一切
為你貯一湖水 一洩千里難追回 沖積對你所有怨懟成一座平原
眼睛裡的水都是靈魂的詞彙 最怕你的狡辯將我打擊個粉碎
眼睛裡的水隨著靈魂的嗚咽 面對你的無情只好聲嘶又力竭
眼睛裡的湖水 流呀流 不能收 一併愛恨情愁 兩道晶瑩瀑布垂直墜落
眼睛裡的湖水 盼啊盼 兩束光 讓我美目流轉 此後只讓波紋歡喜燦爛
為你貯一湖水 為你再輕易摧毀 吞沒所有愛戀癡癲顛鋪陳的一切
為你貯一湖水 一洩千里難追回 沖積對你所有怨懟成一座平原
眼睛裡的水都是靈魂的詞彙 最怕你的狡辯將我打擊個粉碎
眼睛裡的水隨著靈魂的嗚咽 面對你的無情只好聲嘶又力竭
面對你的無情只好聲嘶又力竭
特別喜歡小寶的幾首歌:我期待(一定要聽《卡啦OK、台北、我》的版本)、蝴蝶結、口是心非、河(也請不要聽雙姝狂飆版XD)。與其說他是歌手,不說他是音樂人,甚至應該要把他當作吟遊詩人。國中聽他的《卡啦OK、台北、我》,裡面融合的聲音元素之多令我驚喜,數來寶、民謠、新聞播報的片段、民謠吉他、古典,關切的主題也不僅僅只於小情小愛。愛情當然是人世間永恆的主題,不過除了愛情之外的世界也還很大,小寶的音樂開拓的抒情音樂的版圖,(他並未想一蹴革命掉流行音樂三五分鐘的先天形式),但他歌詠自然的美好,抗議環境的污染;他關切生命,為小黑小花唱起動物的悲歌;永公街的街長描寫那些失智╱智能不足的一群,在曲子裡面是極其溫暖的擁抱;有兄弟啊,深刻的親情;而談起愛情,小寶的語言也是那樣的縝密入情。
眼睛裡的湖水是小寶的遺作,他的工作帶、Demo帶於生後被整理出來發行了雨生歡禧城,有一版是小寶的原唱,另外是豐華歌手演唱的版本。我很喜歡眼睛裡的湖水一方面是詞,一方面也因為阿芳。以前的阿芳或許不那麼適合這麼有文人氣息的歌詞,但阿芳在張曼娟幫他作感情生活之後好像更深刻了。(但也說不定就是歲月...)
像口是心非或像河,小寶的想像力總是洪肆流竄。
明睛如水,易起波瀾;最明亮也最危險。
台啤演唱會與其他
不過小寶的聲音當然比較有層次,楊的聲音比就平直...但或許是音響和音場的關係,世貿二館的回聲超大,主持人講話的時候耳膜都要爆炸了....
徐佳瑩我身騎白馬也還不錯,唱得有味道,不過觀眾畢竟很現實,可以感受到整場的氣氛就比較不high...
蕭敬騰也滿不錯,小豬跳舞是真的好看,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阿妹阿妹阿妹~~~天后就是天后,站上台的氣勢就是不一樣,而且那就是五百萬的小白麥可風嗎?果然效果很好。很久沒有聽國語流行啦,好像可以來複習一下哈哈。
阿妹的聲音還是很棒,有動感、有power也有層次....
昨天回家的路上其實想起的是還沒有那麼紅的阿妹....(不過倒是沒有想起五燈獎時期的他....早就忘記了)(唉呀洩漏年齡了)
我一直很喜歡這首歌,那時阿妹還沒正式發片,小寶跟阿妹合唱的最愛的人傷我最深:
兩人一樣高亢,那是我達不到的高度;他們高音行走於天際卻還遊刃有餘,那時候的聲音或許質樸,卻純粹直接;寶哥幫阿妹做的兩張專輯姊妹跟Bad Boy都最準確地抓到他的優點,每一首都好聽啊。可惜小寶已經遠了。
November 22, 2008
空間感



正妹這兩天還在說,怎麼喵咪的空間感好像不太好,在家裏跑步竟會出現滑倒狀,要不就是東撞西撞的。我說應該是他剛剛來還很緊張吧。也的確,怕生的他到這兩天才比較放膽地跑來竄去。當然我也想,一直都關在室內的貓咪,在缺乏練習的情況下,空間感跟運動神經應該也比較不發達吧?(其實是想到自己!)不過就在今天一早我爬起來餵完他、鑽回被窩回籠之後沒多久,書桌上驚傳破碎聲!!!呃啊!我的花瓶被撞落地面碎成片片。我心裡面沒有先講歲歲平安....其實比較想要罵他,那是多年前我送我媽的母親節禮物耶,(雖然後來都被我拿來用XD),是支有曲線造型的玲瓏花瓶,多年來未曾照相,如今屍首也零碎。>.< 但因為我妹還在睡覺,不想要吵醒他,於是我耐著性子把碎落一地的玻璃渣掃起來,惡狠狠地瞪兩眼瑟縮在我桌下的鄭燮,決定等下要來揍他兩下:你身為一隻貓咪竟然可以沒有空間感至斯!
不過我覺得他不是故意的,因為打破花瓶之後他也很害怕,格外裝乖巧地看著我在整理一切,所以我沒有真的動肝火。只是去景美女中講座演出收到的桔梗就沒有地方放了.....
在收東西的時候我想到小時候在爺爺店裡面,那時候好像也已經讀小學了,不是可以被無限原諒的年紀,我忘記怎麼了總之我打破了一只玻璃杯,可能是在玩吧還是怎樣,平常超級藤我的爺爺把我痛罵了一頓,其實細節都忘光了,只剩下曾經的難過還留著。哇,二十多年了,失手打破杯子餘悸還留存心上,可見:教訓是有用的,但是痛一樣留存。
November 20, 2008
聽
November 18, 2008
曲願
首先是達達的畢業公演。達達是紅樓詩社兼台大崑曲學弟,他明年博士畢業後計畫來場崑曲畢業公演,找我跟海大哥跟他合一台戲,我們一群人差不多把戲配好了,卻一直留在紙上談兵的階段。今年歐巡回來後再次確認,大家希望可以在明年度四月份演出。我能戲甚少,講白點,我學過的戲也就那兩三出,跟其他幾位討論盤算後,我沒有選擇演出曾經上台過的,反而想要來演一出我沒有學全的,也沒人單演的〈拾畫〉。通常戲台上演出都是將原本《牡丹亭》裡面一前一後的兩出合併在一起稱為〈拾畫叫畫〉,沒有〈叫畫〉的癡情憨傻,這戲恐怕會很不討喜;獨角,不怎麼逗趣,純粹的借景抒情,其實很合我的脾胃。雖然我好像很適合在台上談情挑逗人....XD 像小宣就覺得像〈亭會〉這種才子佳人戲就很是我的路子......總之要開始排定計畫啦。
另外更近的是台崑的曲友演出。我要和政大廣告的教授郭貞老師合演〈琴挑〉,這戲會唱很多年了,身段也斷斷續續學過,但未曾和旦角配對練習,也從沒有機會上台,這回有這個機會,海老大小宣跟姊夫都鼓勵我,連本來先我有機會的達達也讓我演,其實很開心但也很緊張。因為距離演出的日子不多,有很多細節還要好好斟酌。〈琴挑〉規規矩矩,有單人的段落也有對戲的部份,有含蓄抒情處,也有對話調情處,其實很好看呢,以前常看人演,以為是出入門戲,自己唱來發現一點都不簡單。
上星期曲會正好唱了全出〈琴挑〉帶念白,自我感覺還可,畢竟曾經跟美惠學姐學過、經毛偉志老師拍過曲、也曾經讓溫宇航老師修過;這兩天重新聽了俞振飛跟言慧珠的版本,還有毛偉志老師的教學帶,發現很多地方可以更細緻地處理,感覺還算充實。
這個週末應該要開始來工作身段了!


